2007年7月12日

單車行 昆明-拉薩(4)

2006/08/31 露營

行車到了11點,停在稀疏松木的莽原。麗江已在20公里外,遠望回去,是一片富鐃平原。而此刻,三面環繞貧瘠的禿山,為了躲避昂貴的過路費,今天就只能騎行到此,呆望山邊升起的巨大白雲與藍天。北偏西的那片天空,卻是烏雲罩頂,似乎呼應著某個特意遺忘的心情。

在隊友出去找尋可行路線時,我又睡著了,迷迷糊糊的,聽見遠方有呼聲,以為是伙伴在確認我的方位,清醒一聽,竟是牧羊姑娘悠遠的歌聲,那是屬於草原民族特有的嗓音。寧靜是今天最美的氣氛。

時間幾乎停止在這片莽原裡,我們今天也不前進了,除了收費口,別無他路可循!瓜子是殺時間的好伙伴,樹下是最舒適的床,涼爽有遮蔭。寂靜的曠野,不時傳來敲打挖掘聲,卻總是不見人蹤。要不是如此沒事做的下午,我們不會將發霉的乳扇吃光殆盡,濃濃的起司香味,回想起來仍是我在雲南境內最愛之一。(吃了發霉的食品,於是我的病似乎沒有好轉的跡象?)隊友低頭啃書時,我只想發呆。

2006/09/01 82.9KM 寶山豬圈

半夜三點準時起床,收好帳棚,開始夜騎,滿天星斗下偌大的曠野,只有三個粗喘的呼吸聲,白煙吐在清晨的低溫裡。稍微緊張的情緒,將夜塑造得更漆黑。一個小時過去,收費口早已遠離,上升8KM,天色未
亮,找了個避風處,鋪上睡墊繼續補眠。七點天亮,抬眼一望,玉龍雪山在藍天中探出頭,景色壯麗。明亮的好天氣,加分不少。

藍天白雲青山相伴,心情跟著飛揚,跟昨天相比簡直天壤之別。不久後,到了「雲杉坪」河口,夷族出現了,誇張的大黑帽,令人不容忽視。飢餓危機感使然,在此買了三個饅頭。然後,迎接第一個之字形陡上的「彈石路」,雖然是陡上坡,但風景好、人車少,心情自然舒暢。在「犛牛坪」吃過中餐後,一路被太陽曬到三千多米處,大具和鳴音的叉路,原本預計往鳴音的是泥石路,沒想到竟是剛鋪設好的柏油路,可能有待開發的觀光資源吧!沿路草原與松樹林相伴,陣陣松香飄散,間或牧人圍起的籬笆,悠遠而寧靜的氣息,我想在這住下了,遺世獨居著…。

雖然,鳴音更是與其名相違背的髒亂山城,但少數民族與慵懶的山居氣息,在此濃烈散放。許多巴士,沿著泥路隨意停放在最熱鬧的商店外面,商店雜亂擺放民生用品與粗造的口糧、零食。推開冷凍櫃,冰棒種類所剩不
多,沒有我愛的奶製冰棒,倒是從其老少手上看到了不少口味…。吃了冰棒,補充了一包乾糧,繼續上路。過了鳴音,彈石路再現,此後一路上已少有車輛相遇,有的是蹲坐路旁的牧羊人、牛羊和豬隻。山腰路,陣陣熱氣襲來,似乎已接近炎熱的河谷地形,辛苦的陡上十餘公里,再滑下十餘公里,到達寶山鄉鎮,石頭城在金沙江邊,還要再往下,但我們已經無力再行,於是決定住下。住在一戶人家平時不用的房舍,陣陣氣味不時傳出時,我們才發現豬窩在下面。即使燻騷的豬味不時傳上來,旅人疲憊不堪,仍舊一夜深眠。只是,醒來照樣疲憊。

2006/09/02 34KM 石頭城 露營
石頭城,海拔2200公尺,熱到爆!建築在金沙江畔的石頭城,確實有河谷炎熱的能力。因為實在太熱,連輕裝走進石頭城一遊的勇氣都幾乎被蒸發,更遑論要將沈重的單車搬下去。石頭城是Ting嚮往一遊的地方,本想在裡頭過夜,照資訊看來,應該有愜意的民宿,但是當我們離開陰涼的樹蔭,沿階梯走下炙人的小城,兩間雜貨鋪的冰櫃,已經沒有好吃的冰棒。汗流浹背幾乎要中暑的我,一點也不想待在這個烤箱裡。(而今想來,石頭成遺世獨立,不僅獨具特色,也因為未開發成觀光區,景觀變化不大,居民也仍和善純樸,確實是個不錯的地方。)

回到下車處,窩在樹蔭下,和當地人有一句沒一句閒聊著,一位大哥,是導遊,在此等候回娘家的妻子和小囝子歸來,陪我們說上了幾段行程與遊歷,從中得到了去大具的捷徑。捷徑人人愛,將信將疑。五點多,小鄉公車駛來,導遊大哥從妻子懷中接過囝仔,牽著馬,一家步下石頭城階梯;我們也該動身,前往下一站。今天晚上的落腳處,騎到哪算哪!

紮營,是舒服又省錢的過夜方式,對我而言,這還意味著可以舒服的在野外解放。(一直強調這點,只因為這件事很重要,尤其在中國。)紮營,也必須早早就寢,因為吃過晚餐之後,幾乎沒任何娛樂了,不能洗澡、沒有多餘零食、當然更沒有任何文明享受;於是,想當然爾,晚餐是重頭戲。今天,我們七點紮營,天才剛暗去。簡單的帳篷搭完,就要開火煮晚餐,而唯一的爐子,竟然鬧起了革命,啃完今天配給的水果,飢腸轆轆等著爐子開工,終於在要放棄之前,火勢順利燃起,煮了咖啡牛奶、紅糖牛奶、還有泡麵,吃過後,已經11點半,這才心甘情願躺平睡去。

2007年6月26日

單車行 昆明-拉薩(3)

2006/08/28 麗江 82km
早起趕騎,趕著到野外上廁所!

滑行10KM到「松桂」,骯髒的市集,有點破滅對這個名字的想像。趕集的人們,傍著帆布大行囊,或坐或蹲,似等著公車的到來。在此吃早點,晃來選去,進了家麵店,三人都點了湯麵,湯頭浮著餿味的油,難以下嚥的程度,連盤纏緊勒的我們,都無法捏著鼻子吞掉它!再次證明,雞蛋要分開放,餐點要不同!

中午趕到鶴慶,入城繞了一圈,其目的,似乎在找尋「糕餅鋪」,Ting是糕餅迷,我們同行一起受惠!在熱鬧舊城門街上,買了太多糕與餅,配著袋裝的牛奶,隨地坐在階梯上吃了起來。斷續下著雨,躲雨,看熙攘人潮,度著靜謐午後。場寬的街道,背簍的行人、單車、摩拖、汽車、卡車充斥著,再一下,羊群經過大街,不知是回家亦或出場吃草去,現代與傳統交叉著。昏昏沈沈的,累了、睡著,醒來陽光強烈得皮膚發痛,是該上路了。

出了鶴慶,騎在美麗的農村之路,通往麗江,嚮往又害怕的古城與觀光勝點!天氣時晴時雨,上坡下坡不斷,最後十公里是平坦且寬敞康莊大道,沿路左中右的燈桿上,掛滿張藝某執導的戶外大型表演海報旗幟,而放眼所及,是菜田與花海,間或有採收紅蘿蔔的農人與農車。這十公里,據說我的體力頓時回復,騎得很快。或許,對於麗江有特殊期待,也或許貪圖即將停留的三天休息日。

終於在雨中,抵達古城,第一扇古城門,竟是令人倒胃的仿古建築,但大雨滂沱,無暇顧及早就預料的失望,趕忙問旅館,距鬧區有段小距離處,投宿無其他旅人的「南苑」。

2006/08/29-30 麗江


雖然在麗江待了三個晚上,但對古城的印象已經模糊。旅行,很害怕遇到一種狀況,對當地特色感到疲乏,處在當下,覺得任何商品、建築物、人為塑造觀光產物,似乎已經相似到沒有特色,當下也就沒有任何興趣。(但偶爾,回到現代化城市,又覺當初應該多拍點照片、買些東西。)麗江,給我這種感受,強烈到每天除了三餐,只想待在房間睡覺,我確實也做到了…。

然而,依稀我還記得。古城,最值得一遊的時間是清晨,晨光薄霧籠罩下的石板路,兩旁古屋木門仍未甦醒,鐵馬載著孫女上學的老人,緩步而行,這是我最懷念的意象。還有,我已經忘記的對話,身著素藍染衣老婦對我的話家常,小橋上休憩,樹影搖曳,似乎將自己遺忘在老舊的年代。

哪一天的午後,賴床到令人生厭的地步,於是出走到城中咖啡廳。上到「阿管咖啡」二樓雅座以前,我們曾倉皇逃離另一家看似隨意,價錢卻貴的令人咋舌的畫廊咖啡店,這是遊客如織的景點的陷阱,窮旅客的陷阱!所幸,臉皮厚從來就是我們的優點,趁屁股坐熱前,逃之夭夭。舒適的「阿管咖啡」,終於讓我順利收了許多郵件,悠哉的寫了幾張明信片,發呆也可以坐好久,與窗同高的桂樹,陣陣香氣飄來,突然覺得我們的旅行是不是太趕了…。不過,我是最沒資格說這話的人,誰教我沒用的一直生病兼昏睡呢?

2007年6月5日

單車行 昆明-拉薩 (2)

2006/08/16東筦

東莞是工廠城市,氣候炎熱,空氣污染嚴重。

起床,已經不早了,組車、重新打包。午後,司機載我們到東莞東火車站,這真是一個可怕的地方。排隊購買昆明的車票,冷漠到無情的售票小姐,除了說五天之後才有票外,其他訊息一概不透露,多問只遭白眼。連站票都沒有,於是,打電話問飛機,才發現車站附近都是黑店,電話以分計費,但每分鐘大約只有10秒。直接跟店員說電話計分有問題,店員也理直氣壯說「這裡都是這樣」,傻眼!

三人討論結果,我們決定先把單車寄托運到昆明,¥5.5/KG,但每輛單車以25KG計算,另有包裝費。寄完車,再找投宿旅店,準備早睡,明天四點走後門上車補票!旅館,令不舒服,睡眠品質差。

2006/08/17東筦- 火車往昆明

最刺激的行程
四點不到,自然醒了。提著沈重的行李,直往車站後門走。摸黑闖關,竟然被看門的公安叫住,當場心冷了一半…。喊價20元,對方態度堅決,沒票就是不讓過。回到寄行李房外面,敲門,沒人理會。昨天寄車時,有人願意帶我們從這裡到月台,現在連這一線希望也消失了。只好硬著頭皮,再回去跟公安喊價,50元成交(現在看來,人民幣50元不算什麼,但當初旅費不足的我們,心痛好久。)

清晨的月台,有點冷清,黑暗處似乎也有些沒票進站的民工。等待車子進站的時間,心情忽上忽下,車子來了,發現要查票上車,只好隨著Ting,順著人潮的推擠硬闖上車。車上行李架都滿了,我們龐大的行李,只能稍微往沒人的座位內側堆放,Ting和Okmy去補票,我遇到好心人借位子給我坐著顧行李,心裡卻仍未放鬆。似乎是返校的人潮,以致於火車票一位難求,若沒補到票,該不會要一路站廿多小時到昆明。

看到從6號車廂補票回來的兩人,露出了笑容,終於有位置了,最豪華的軟臥,陰霾一少而空。

2006/08/18火車到昆明

一個好眠起來,窗外的景致已改變,大片片綠色作物,層層相連的小塊塊田隨著山坡高低起伏。火車趁著昨天夜裡,追回了落後的行程,僅剩兩個小時,這趟三十小時的火車之旅就要結束。

下了火車,昆明的氣溫,爽朗的令人感動!難怪有云「昆明,四季如春,一雨成冬」。

昆明車站,人潮擁擠。明顯的,地方民族的臉孔多了,人也溫和純樸許多。沒有東莞東擺明的詐騙,但也因為人太多,而另我大感吃不消,尤其,又扛著極重的行囊。

公車坐一次,¥1。買了張25元可打30元的公共電話,但公共電話不是很好用,常常讀不到電話卡,或是無法撥打。打電話到「駝峰客棧」,還有便宜床位。坐公車到金馬碧雞坊下車,直接進「駝峰」。八人通鋪,一人一櫃一床,衛浴尚可。可惜晚上睡覺蚊子太多,窗外太吵。打電話回台灣,¥1.5/分。下午到交通銀行兌旅支(匯率僅7.9),並非每間交銀皆可兌。Ting在農業銀行開戶(也並非每個分行皆可開戶,有些配給號碼已用罄。)Meya和Okmy在郵局開戶,行員辦事效率、態度均不佳。兩人共存了$7000,算是這一路到拉薩的旅費。

祥雲街已不復老街樣,吃了罐罐臭豆腐、罐罐捲粉、鮮奶米哺(鮮奶糯米糊)。傍晚滂沱大雨。

2006/08/19昆明


晨起,沁涼。走到近日樓、東寺塔,許多居民晨起運動。炎炎八月天,這兒的氣溫清涼,唯空氣不佳,城市已被工廠包圍。買了包子,配客棧附的早點(小氣的切薄麵包、小杯咖啡或果汁)。
9:00打電話問,單車已寄到,到車站取車、裝車。過午,三人點廣州炒飯、乾巴炒飯、XX炒飯,飯多菜少、米大難嚼(「乾巴」應為風乾牛肉),下次不可以都點同樣的東西…。
下午去了單車店,說滇藏路況好,毋須備外胎,也去了雲南大學逛了一圈,這裡會是「未央歌」的場景嗎?晚上,當然也是品嚐美食的時間,烤乳扇玫瑰糖、啤酒、甩手巴巴、炸雞腿。傍晚又下起大雨,喝了beer好睡多了。

2006/08/20昆明-安寧 44KM


晨起,和Okmy走逛傳統市集,買了玉米煎餅、紅豆巴巴、烙餅油條(芝麻花生醬)。吃過早餐,九點到雲南省立博物館,展覽物並不特別細緻精彩,或許有點令人沈悶和失望。中午,回到駝峰客棧,整裝上車。天氣好的,陽光有點刺眼。

從人民西路轉春雨路,一路空氣污濁,幾近呼吸困難。環著昆明市的,是重重煙囪工廠。出了城,農田景致宜人。單車騎在收費道外圍小路上,偶需搬車出入快速道路,著實有點危險。

不到兩小時就抵達安寧鎮。時間尚早,往山區溫泉鎮騎,瀝青公路修得極好,路樹成蔭,唯因為是風景區,車輛不少。路旁多的是販賣西瓜的小販,停車詢價,$2/KG,雖然很想吃,但心裡想好像貴了點。回頭一看,Ting連人帶車倒在西瓜堆裡,瓜滾散落。Ting腳卡在狗嘴套,出不來,也起不來。然後,定睛一看,西瓜裂了三顆,這下給了我們無選擇的機會,三顆共九公斤,當場吃了一顆,另外兩顆帶走,今晚有得吃了。三分之一的西瓜,放在肚子裡,大概就像肚子被裝滿石頭的大野狼那樣吧...。
溫泉區,有許多私人泳池,整體的感覺,像是台灣已被遺棄的遊樂園或冷清的公園,雖然地勢較高,但著實比昆明炎熱。清幽仍然隱藏在周邊的山腳,石板路上踏著荷鋤、挑擔的歸農。

2006/08/21 海田
六點天不亮,這是設定的起床時間。起床後頭昏、喉嚨不舒服。
昨天睡前,兩位伙伴拼了命的啃完第二顆西瓜,吃完抱著肚子躺在床上,而今晨,這部戲碼再度上演。避免行囊過重,所以,一人一次拼半顆西瓜,真是辛苦你們了。(我因為特殊時期不宜涼性食品,只能眼巴巴流口水)

今天病重,沒有紀錄。隔天補記。

僅騎了兩公里,因為極度不適,休息頻繁,並且一休息就躺著幾乎不省人事。終於在騎了四十幾公里後,幾乎也無法站立,感謝伙伴,路邊問了「加水、吃飯、住宿」的民房,讓我有地方躺平休息。中午一點還未到,我休息,他們肯定無事可做。太陽穴疼得厲害,睡睡醒醒,淚流不止。偶爾,腦中閃著幾許念頭,健康不再,啥都不用玩了,唉,是不是我最近疏於運動,真是懈怠不得!莫名其妙的生病,還是頭一遭,令我不知所措了起來,今天,不過是單車旅行的第二天,未來的日子…。

宿點,晚上有宴客活動,下午就開始殺雞宰豬,歡慶,是為了家中有兒榜上有名,上了武漢大學。八點,我們熄了燈號。窗外客人未散,我們在無聲的沈默中,為明天的行程,希望養精蓄銳。三人皆未進食晚餐,有一說「沒有里程進展,也不需要熱量」。

2006/08/22一平浪 楚雄

晨起,天空飄著細雨,騎行一小段路,突然之字行下坡數公里,真有賺到的感覺,一方面卻又害怕有下坡一定有上坡。滑行不久,就到了一處小市集,路丰縣腰站市集。旅行,常常沒有理由,要走到哪裡,也常常不由計畫。但是,不管是計畫中或者非預想的,小市集總是令我回味久久。清晨的早市,泥土路面、竹簍、扁擔、褪色又染色的舊衣裳、泛黃照片般的臉孔、骯髒積水的路邊…,對於腰站這種小鎮市集,多年後,總會悠悠的從記憶底層突然湧現,一種舊舊的、懷念的、平平淡淡的思維。

祿丰一過,路況變得不好,路面補塊處處,騎起單車,震震落落。路,沿河而開,蜿蜒經過許多田地,鬱鬱蔥蔥;許多傳統房舍,錯落有致;當然還有許多新建的、不美觀的、殺風景的水泥磚房。

氣溫其實有點悶熱,外套卻一直沒脫下來。這一次,我是真的生病了,逞強也不行。身體忽冷忽熱,頭昏的程度慢慢加劇、開始有嘔吐感。撐到「一平浪」,又是另一個市容骯髒的市集,但是民生用品具備。因為身體不適,而必須故意忽略T眼中對糕餅店的渴望。吃了中飯,其實只喝了些許米湯,考慮坐火車到楚雄,但飯館老闆說火車本站不停。後,決定M坐bus到楚雄,T和O仍舊騎單車前進,約定下午六點,楚雄龍江公園會合。Bus 2:00-3:15PM到楚雄,車上都是些地方臉孔很深刻的當地人,照樣的,車上的氣味濃烈的令人病情加重,幸好,Ting有交代司機說我生病了,他們給了我一個前座通風的位置。生病,突然覺得自己很無助。

下了車,很緩慢的,從車頂上接過沈重的Yuki,爸爸的G-X外套,被我沾滿了車輪油。找了幾家旅社,最後決定住下來的吉日旅社,晚上才發現這一帶是紅燈區,門口牆邊站滿了年輕女子。稍微梳洗完,出門去迎接兩位伙伴,看到他們的當兒,感覺兩位不比我好,臉上似乎在一個下午歷盡風霜。在公園荷葉池邊稍微休息後,回旅社。

晚上,在Ting的反對下,去大賣場買了一堆零食。回到旅社,Ting像土撥鼠翻著零食吃(這就是他當初反對買零食的原因),Okmy則安靜的喝著想了很久的奶茶,Mumy還是腦袋渾沌食不下嚥。決定明天坐車到大里,於是很晚才熄燈,大概在看電視吧。

2006/08/23 楚雄

今天晚起了,天空灰濛濛,走了趟市集吃早餐。回旅館打包的當下,窗外大雨滂沱。Ting和Okmy去楚雄火車站問托運,單車還是被拒,只好再住一天。因為M生病,也因為昆明到大里的路段,大車太多、空氣太髒,原本要拿來當練習路段,決定坐車通過,其實,有逃之夭夭的感覺。 回台之後,有時候,我會突然想起在楚雄飯館吃飯的感覺,但景象其實已經模糊。

中午去了趟龍江公園,冒雨出門的。想起很小的時候,家門前河邊的農路上,和弟弟、年齡相仿的孩子,老是蹲在那裡找含羞草、把含羞草弄得睡著、也找可食的果實。在那兒,一位頭戴斗笠、身穿白汗衫的農伯,常常也跟著我們鬧著,但他是靜靜的、溫文的。早已忘了阿伯是誰,早已不再想起這段童年記憶,卻因為這突然的場景、或者連同下雨、或者其他的不經意的景象,這隱藏的記憶跳了出來。還記得很久以前有一年,媽媽說那個老是和我們在前面蹲著的阿伯,已經去世。不復記憶,這成長過程的片段。我知道旅行有這種功力。

2006/08/24 楚雄-大里

一夜難眠後(旅社氣味太糟、又咳嗽不停),窗外仍舊大雨不斷。早早打包,到西客運站,剛好一輛車正發往大里,花了好ㄧ段時間,才將三台單車放上Bus。出楚雄前,一群壯麗的仿古新公寓矗立眼前,中國的改變,貧富的起落,快得令人咋舌。車行在新建好的高速路上,兩個多小時即到大里。下車後,司機要求多付費,單車行李費。

大里新城,下觀,雨下的好大。隨便找了間館子,手工刀削麵,另T久久難忘。師傅是從黑龍江來的漢子,漢語說得好,人也率直。點了一碗西紅柿湯,偌大一碗,喝光光。O點的是餃子,來的是一碗餛飩湯。

大雨中,三人騎向大里古城,出了下觀城,雨漸小。沿路風光明媚,約一小時候到達古城,宿「玉源客棧」,有免費網路,卻啥也連不上:(。目前為止,就屬玉源住的最舒服,窗明几淨,最直得一說的是廁所乾淨的沒話說,終於可以放心喝水了。

關於「生病」這件事,今天已經邁入第五天,仍然咳的無法克制,坐車、騎車、淋雨,狀況似乎沒有好轉(廢話…),但是比起前兩天,食慾有好轉。

2006/08/25 大里

大里古城,觀光客眾多,我們也沿街觀了一圈光。T終於買了條長褲,藍染白花。O敗了條圍巾要送前女友。賣紅毛丹的阿婆不誠實,稱子有問題。中午大家都在午睡,獨自去吃煎餃,還是吃不了一份,長這麼大,這種狀況實在少之又少。

晚餐飯後,去了「菊屋」喝咖啡,喝過了一場夜雨,十一點已是深夜,踩著沁涼回睡去。

2006/08/26 大里

一早,又到市場去「退瓶」。在大陸,我最平實的享受,就是一瓶濃稠、價格不高的酸奶。玻璃瓶裝的,通常押金五角。順便,買了許多不同口味的「粑粑」當早餐。

和O坐巴士到周城看染坊。一下車即有一非常積極的婦女招呼著去看她家的染坊,可以拍照、不買沒關係。臨時決定來此一遊,也沒多做功課,看她的樣子倒是誠懇,也就不多想。偌大的曬埕,掛滿了染衣,純粹的深藍、紅黃夾雜的布料、成衣,透著陽光,在水泥地上印下影子。周圍,有著一大桶、木桶,盛滿青色板藍根染料,一團團紮到不能再小的待染白布,堆置一旁。

當然,還是敗了一些旅費,心想,若錯過了,下一次再到這染布之地,除了機緣,也不知是何年何月了。 除了旅費下降,要承擔的還有行李加重。

逆著藍色小水溝走,又是另一戶染坊。純樸和善的臉微笑示意,讓我們隨興著觀看。兩米高的木桶染缸、純樸的染布工人,那個撥著大蒜的大叔,66年,曾跟著革命軍到廣州去…。那一戶人家的屋子,半邊被捆曬的包穀遮去了邊,金黃鮮亮的包穀牆。

周城,是純樸傳統、也不受多大工業影響的小鎮,城不大,步行數分鐘即出得城外,圍城之外,是不知懇了幾千年的重重田地。時光在這裡,似乎不曾流轉太快。

晚上,終於去「菊姐」咖啡屋吃了渴望了很久的豬排丼,奢侈的滿足了口腹與心靈,好吃!

2006/08/27 西邑 81.38km

近午11點,從「玉源」出發,離開待了三天的大里,往麗江騎去。舒適安逸漸漸遠離 ,最後一個美景,是耳海一角。214道在「沙平」轉接新路「大麗路」,沿路BUS極多。出了上關,一路上坡,體力似乎仍然沒有回復如初,吃力的騎著,口乾舌燥。經過一個養峰人家,蜜罐就放在上坡路的轉角處,起了想買的念頭,但是不願意停下來。 第二個養峰人家也過了之後,終於下定決心下一個一定要買,就沒有下一個了,嗚嗚...,好想吃蜂蜜!

上坡路騎得很慢,隊友體力好,T遠遠在前面,O在後面陪我慢慢龜速。景色愈來愈荒涼,濃密的樹木漸漸由莽叢取代,農人也慢慢變成了牧羊/牛人。

六點,夜宿「西邑」,「白家飯店」公浴、公廁不及格(且聽隊友說起,我於是選擇到外頭放風)。對於恐怖的廁所、以及廁所裡攀爬的蛆蛆,我已經沒有數年前的抵抗能力了…。除此之外,西邑是個無聊小鎮。

2007年5月10日

單車行 昆明-拉薩 (1)

坎坷之始
2006/08/15 台北-東筦
天氣非常好的清晨(其實有點熱啦,但回憶總是比較美好),大嘴逸、龜婆、雪姬送行到中正機場。揮別這些好朋友後,開始了我們坎坷的旅行。坎坷的首先,泰航delay一個小時…。

裝箱的單車大行李,讓我們吃盡苦頭,找不到公交車可以載單車進入香港,然不成一下飛機就要開始騎了?最後,終於在機場一側,問到「永東bus」可以載此大行李直達「東莞東火車站」,但單車要另外加價!這比開銷夠我們三個人吃上好幾天,卻別無選擇。坎坷的第二步。

入境中國大陸後,bus換成休旅車,專門載我們到車站。只是,隔行如隔山,開車的人,完全不懂搭車的生態,繞了好大一圈後,甚至給錢請路上機車騎士帶路,最後這位「古意」的司機,把我們放在了他所認為的「東車站」。當售票小姐充滿冷意的說「到昆名,要去東莞東買票」,坎坷的三人突然不知所措!而那位司機,早已消失在我們充滿無辜的視線裡。


意外插曲
沮喪之餘,拿起電話打給龜爸,他馬上叫司機來接人,直接到「東北飯館」吃大餐,十幾道菜,即使在台灣都是極奢侈的享受;雖然我們意識到這或許會是這趟旅途最豐富的一餐,但是再努力,還是無法橫掃桌上如山的佳餚,遺憾阿!同桌還有兩位龜爸生意上的客人,晚餐吃完,龜爸要招待客人唱KTV,不知為什麼,原本該回家睡覺的我們三位有為青人,也跟著到酒店KTV。第一次上「叫小姐」的酒家,應該也是最後一次,其實有點興奮,雖然很累,但著實開了眼界。幾杯參水黃湯下肚,Okmy接過麥可,開始唱著我這輩子聽過最五音不全、荒腔走板的「我的未來不是夢」,連一向極少激動的Ting,也跟著我像吸了笑氣般笑得不停,哭笑不得。Okmy醉了。(後來我才知道他唱歌還滿正常的,但是之後只要他一開口,我就忍俊不住…。)

晚上十一點,三人已經累得人仰馬翻。龜爸堅持要請遠道而來的朋友道地的廣東粥(砂鍋粥),當場熬煮的砂鍋,口感極佳,但是再吃下去,應該會破肚,不勝酒力的Okmy,回到工宿舍,吐了,不省人事。



2007年5月8日

羊湖之旅 單車日記

第一次很當真的想把自己的遊記放在網路上,分享眾親友,提筆之初,卻一點頭緒也沒有。我想,就看照片說故事吧,畢竟,有圖有真相!

20061030 星期一 拉薩的天氣,好。拉薩→曲水大橋→達嘎 13.54km

昨天夜裡,在「浮游吧」,喝著「拉啤」,聽彬子和雷子唱歌,那是屬於北京人的陳昇唱法。聊天嬉鬧下,時間已近兩點。


可想而知,近午起床、雙眼浮腫的我,有多麼不情願打包;但是,我
早已答應旅伴,今天一定要出發去環「羊卓雍錯」。心底卻吶喊著「這可是最悠閒的拉薩耶,一切都可以慢慢來,明天再出發也不遲。」只是,今天已是好幾天前的明天了;而我的旅伴,第一次有了「堅定」的決心,只好認命往「山南」出發。

中午,離開「東措」前,院子飄起細雪,陽光卻仍灑在身上。走運的是,我們竟然在東措的院子,遇見自己的老鄉,Ace,搭他的順路車,省去拉薩到「曲水大橋」的幾十公里路程。


下午六點多,天還很亮,但陽光已離我們而去,空氣變的很冷。很隨性的,在「達嘎」小村旁紮營,一切上坡就交給明天吧!刻意的,想離民居遠一點,但隱約在樹下的帳棚及單車,還是吸引了課後的藏族小朋友圍觀。勸之不回家的小鬼們,一直到天很黑,遠處傳來爸媽爺婆的喊叫聲,才一一離去。夜,很漆黑,月亮很亮,風吹得帳篷聲響。(達嘎藏族小朋友)

20061031 星期二 天氣好 達嘎→岡巴山啞口→羊卓雍錯湖畔 27.42km
夜裡太冷,翻來覆去睡不好,想到好多寒冷的經驗,印象最清晰的是大二寒假,在大鬼湖畔紮營的那個夜晚,冷到只能用身體側邊接觸地面,才能稍稍睡去。
吃過難以下嚥的巧克力燕麥後,拉肚子了。這,該不會是苦難的開始吧。出了帳篷,一個小朋友已守在外面,哥哥姊姊上學去了,他一個人大概寂寞吧!不知待了多久,才等到我這個愛賴床的旅人踏出帳外?

整車上行李時,發現架在車上的打氣筒和放在前籃的東西,已不翼而飛。大概是後來夜裡來的那兩個大孩子偷去。這讓我很不舒服,雖然在滇藏線的途中,已經體會到藏族的改變,我仍不由得有點傷心和生氣。記憶中,那群純樸和善的人們,不見了?還是,記憶一向比較美好?
今天最主要的路程是一路上坡到岡巴山啞口,海拔約4千7百公尺,線道S307 35K處,大約21公里。路況極佳,早在去年就新鋪了柏油。一路是壯闊的灰黃谷地,而回望眼,就是我們所來自的雅魯藏布河谷。前方的路,彎來繞去,從不消失在眼前,卻也無法更快速碾過它;天空是一成不變的蔚藍,從好久以前,我來過的西藏就是如此的藍!已經是西藏旅遊的淡季,偶有吉普車、公車、卡車,呼嘯而過,一直到下午五點,才遇到一對藏族父子,準備去牧場地趕羊回家。
上了海拔四千四百公尺,就在雪線之上了,陽光不到之處,非冰即雪。今天,走得極慢,下午六點,才抵達岡巴山口。突然映入眼簾的,是美得不可方物的「藍」!原來冬天的羊湖,顏色如此令人感動。湛藍,乾淨的藍,不可言之的藍,是我對西藏最深的懷念!

湖畔的小村,並沒有多大改變。不同的是,冬天得顏色,在雪降臨以前,極為蕭瑟;綠色植物、作物,去年已謝幕,今年尚未甦醒。
夕陽餘暉,印烙羊卓雍錯,天漸漸暗下。羊群從山上下來,突然發現,我們的帳篷正巧搭在羊兒回家的路上,冷冷的風,把羊咩的影子拉得好長好長。湖上成群的野鴨、雪雁,有點吵鬧,隨著夜色降臨,紛紛不見蹤影。不忍將眼睛移開湖畔,帳篷一直沒拉下,但溫度已直逼0度。

再見羊湖,我興奮的很,晚餐煮的很不專心;帳外,我的好伙伴,卻在如此低溫下補胎,三枝挖胎棒,全像餅乾一樣斷裂,最後只好用湯匙。

夜裡到湖畔汲水,盯著湖面,我以為女神會出現…。突然,不知身處何處,暈眩了起來。湖,總是帶給我龐大的寧靜與神秘感。

20061101 浪卡子 43.9km

因為持續拉肚子,睡的不好,精神不濟,今天更懶散了(我真的不記得自己以前有這麼遜過)。決定只騎到不遠的浪卡子。沿著羊湖,柏油一路鋪到「浪卡子」縣城,
平緩無坡,心情也很平和。右手邊是羊湖,左邊是裝羊湖的碗緣;路上車更少了,除了牧羊人,就是羊群、犛牛和偶爾飛起的水鳥。不到「白地村」,就遇到流動水源,雖然沒騎多久,很慵懶的決定停下來取水煮麵吃。小溪流,已經呈半結冰狀態。回望身後的羊湖,發現她又偷偷變成另一種藍,在陽光下一種似乎透明的波光瀲豔的藍。經過幾個小村,很興奮的看到藏民也騎著單車,同時,更興奮的看到「倉央加措」情詩裡的「黑頸鶴」,就在視線不遠處。
浪卡子,是個不小的縣城。商店不少,飯館也多。其實,一直到進入浪卡子,我們才確定了環羊湖的路線;出發前,本想往更南邊的「扎洛」騎去,一路直抵山南地區首府「澤當」,但就連當地人都不知扎洛到乃東路況及當地民風,所以我們決定順從「普布邊九」的建議,從「打隆」、「多卻」、「工布雪」、「張達」然後出到雅魯藏布旁的「杰朗學鎮」。(其實是,我一直非常慵懶,所以才想走這條比較近的路。)

在浪卡子補充了些餅乾、蔬菜、方便麵,回到旅館(今天終於有被子可窩了),發現大通舖的住客,非同道中人,只好加碼價錢,換一間更好的房。今天,我一定要很溫暖的睡著!沒想到,因為太舒適了(比起帳篷),我那沈默寡言的伙伴,竟然也晚睡,聊著我們對未來的憧憬,興奮得說著許多夢想,是夜,我又沒能睡上一眠好覺。明天,一定又是熊貓眼。

20061102 過打隆 宿湖畔 43km

早餐,是沒有肉、連餡都幾乎沒有的肉包子。確實是來到物資困乏的所在了。 離開浪卡子時,學校上課的中學生,從窗戶拼命說「哈囉」,頓時感到不好意思。(這一路上,有太多
人跟我們打招呼,在中甸前,我們曾一度要把隊名取為「你好、你好隊」。)
今天,感覺氣溫更低,口鼻好冷。離開縣城8公里後,柏油路不再,而這也是往「江孜」的分叉路。土路長長直直的盤踞在平緩的高原之上,直通無際的山的盡頭。山的後面,一定是雲生處,好遙遠,卻又讓我感覺自己已騎行在天邊、雲的身邊;舉手,就摸到天上壓下來的雲朵。

18km不到,停在路邊煮麵當中餐;小雪花稀疏飄落,冷極。 23km經過打隆村,偌大的村莊,居民集中在村中大埕打穀,青棵穀。場面甚壯觀。「滇藏線」一路騎過來,沿途並沒有如此大的村莊及規模,或許地處偏處,更須團結一致。 打隆村處在一山腳之下,未進村前即可看見山壁上的佛圖壁畫。繞到村子南邊,原來壁畫下面是村子的寺廟「扎曲德林寺」,遇一熱心青年,大概是村裡少數能通漢語的人,熱情領我們進廟參觀。每個藏民村落,總是會有一個精神依託的喇嘛廟。這些廟,比起拉薩,顯得冷冷清清,小而零落,但該有的精髓都有了。

問路,語言不通。後來了輛公安車,一問才知「扎洛」沒有去山南的公車,去山南的人,通常還是經過浪卡子,由共嘎過去,路況好,也快多了。看來,這趟山南之旅,確實要變成環湖之旅了。既來之,則安之。離開打隆,往東南方向沿路而行,下午,再見羊湖,羊湖仍美的令人感到驚訝。路上,常可見到藏民圍起來區分草場的長圍牆,真的很長,長的不像話,讓我一度以為這又是歷代族群征戰所流下來的遺跡。今天下午,我就在這圍牆裡,大大的一片黃色土原,見到一隻白臀小羚羊。白臀,明顯得不容忽視。而這隻落單的羊,不久就被一隻藏獒猛烈追趕,一路追出了石牆,直到藏獒沒力了,羊也消失在山的另外一頭。心底仍在驚嘆這場追逐畫面,山坡上出現了一隻兔子,好肥的兔子,一定是生物課本裡的「喜馬拉雅兔」。不遠處的圍牆,停了一隻猛禽,展翅,劃過了頭上的藍天!這趟行程,竟如此精彩!

20061104 過「多卻」,紮營湖畔
清晨,或者,清晨過了很久,帳外的小雪仍若有似無隨著強風散落,傍著那伸手可及的湛藍湖畔,不想離去、也不捨離去。於是,真的嚴重賴床了。 從來的經驗,賴床一定沒好下場,今天就是!
騎上單車,已經十二點半。今天路上人變多了,遇到幾輛馱貨馬車,在往「多卻」的方向,來或去。地圖上的「多卻」,距離並不遙遠,而遠方那個在視線裡小到不能再小的村落應該就是它,此時見到一條叉路,方向一致,心想應該是一條捷徑,昨天也走過一條捷徑,省了不少路,不多猶豫,騎出了原路;不久,就到了「吉古扎」,不是多卻。 (以上,回台隔天即動筆。後面的,已過數月之後才整理。)

村民熱心相探,紛紛停下手邊的工作,朝我們圍了過來。尋探「多卻」的去路,朝著那熱情的黑色手指一望,不知對面的這座山要延伸到哪去?而我們必要繞過這座高原上的山坡,再走,再彎,再走,再灣,就到了…。那根黑色的手指頭,再彎就要握拳了。心中坎忑,突有前途茫茫的辛酸。從一雙黑灰帶泥的手,接過熱水瓶,謝過村人,踏上眼前那貧瘠山路。

眼前的大地,更廣袤、並且貧瘠。夏天的植物,這個季節已經不知道被霜凍幾次,呈現乍看之下美麗的紫灰色系。沿途,能稍微對話的,只有少述幾個不諳漢話的牧羊人,拼湊數個對話之後,得到的答案是,要到「倫布雪」一定要先經過「多卻」。 一個投石投得好遠好遠的牧羊小哥,趕著數目龐大的羊群,在這不知今夕是何夕的天地之中,一樣被我這個俗人問著一天來縈繞不散的地名。告別他,就真的是告別了,這輩子再也不會相遇,相遇也不曾認得。

一個山腳轉彎,村落突然出現,正是找了好久的「多卻」。在此,補給一些蔬菜(大卡車從拉薩運來的)、方便麵、兩顆雞蛋。同時也問問好奇的人們,「工布雪」就在30公里之外的所在。即使已經天色微暗,天候也不佳,但我們不願意在村落旁停留,朝放眼望去的一片荒蕪遼闊騎去。一會兒,來了順路的兩位村人,要回附近的村落,說是要回「老家」去。一車一馬,速度與我們差不多,但看得出他們悠閒自在許多,畢竟,這是他們的地盤,我們,只是一瞥而去的高原過客。和騎馬大哥交換我的鐵馬與他的馬,6公里路,一下就走完,馬大哥覺得我的車好騎,我覺得他的馬更不賴。

再次告別馬大哥,我和Okmy繼續流浪。一輛難得遇見的卡車,從我們納悶的方向駛去,加深了我們的疑惑,迷路迷怕了。再遇湖畔,紮營。照慣例,雪在我們停下時,飄落。今天,紮營在空曠、毫無遮蔽處,湖水也不再深藍,一切都有著即將冰凍的預兆。晚餐,一樣煮麵,吃完晚餐,啃瓜子混日子,躲在帳內不敢出去對抗強烈的寒冷;今晚決定穿三雙襪子、三件褲子、四件衣服、兩頂毛冒,來對抗睡眠品質,希望不要再冷醒。

20061105 工布雪,借住鄉公所 23.38KM


窩在帳棚內,雖然醒著,卻沒有一鼓作氣衝向寒冷的勇氣。一輛拖垃機的聲音,由遠而近,幾乎從我們身旁呼嘯而過,再賴床一陣子,拖拉機又從反方向駛過來再遠離。然後,世界又回覆悄然無聲。這裡,或許真的是世界的盡頭,也或許是不同次元的非地球。腦袋胡亂空想一些。

賴床也要有個限度,尤其,當隊友是好好先生時,賴床的樂趣會減半許多,時間差不多時,自己就得摸摸鼻子,爬出睡袋。 早上八點半,外頭的雪仍飄著,而昨晚的雪半溶半凍,減少路上沙塵飛揚。氣溫極低。結冰的湖面,不消說,也知道在裡面洗鍋子,多麼煎熬。沒想到,昨天所見的曠野,還可以更空更曠,從早到午,除了一台機車、一輛馬車,沒再遇著其他人。路好寬敞,以致於遇叉路也不知叉路到了、過了。路上幾個雪溶水的小溝,軟軟攤在泥路上,泥路於是成爛泥。「哇!」的一聲從後面傳來,回望眼,伙伴已經從跌落泥溝中爬起,衣裳溼了一邊,這天寒地凍的,冷了。中午時分,不遠處有兩頭黑得發亮的犛牛和數隻白屁股羚羊,索性,停下來煮麵吃中餐。雪,總是喜歡在我們停下時,來湊熱鬧,麵滾了,雪花也無情飄落,冷極,無法久耐,匆匆吃完,繼續趕路。

約距離「多卻」35KM處,抵達「工布雪」。駕著拖拉機的少年,問我們要去哪裡,才發現所到之處並不是「工布雪」,而是一個距離「工布雪」頗有ㄧ段距離的村落「蘇給」。看了地圖,才知道真的叉路走偏,遠離要走的路徑。馬上問他去不去工布雪,要價75¥,成交!

等他去加油的空檔,到藏人家去喝「甜茶」,取暖。村人大概是見了兩台外來的單車,紛紛從窗外投眼進來,這間不大不小的客廳,一下擠滿關不住好奇眼神的純樸人兒。甜茶沒奶也沒茶,只是一壺加了酥油的甜水,提著保溫瓶,坐上拖拉機。拖拉機,雖不比一般車子,但速度也夠快了,所以感覺雪飄得猛烈,刮在臉上刺痛不已,眼睛也刺激得睜不開。小哥回頭說眼睛看不見,我把墨鏡遞給他,車繼續開。世界一下子白了頭。路況其實不錯,但仍顛得令人不知所措,臉上、肩上、腿上積滿了雪白與噴起的爛泥。而甜茶媽媽為我們撲在車上當座墊的羊毛氈子,抵住了刺骨強風,竟然如此保暖!這應該是她家織布機織的純手工羊毛氈吧。
小哥估計一個半小時的車程,30分鐘就到了,Okmy覺得他頗辛苦,這場雪下得急促、又冷得刺骨,決定給他100¥。在那個當下,我們心存感激。

「工布雪」,雪盈滿大地,所以對這個村子印象特別乾淨,這裡沒有旅社,確有「鄉招待所」。喊叫了一番,才有鄉長小廝來開門。問了帥氣的鄉長,很樂意讓我們窩一晚。 藏民幽默風趣的一面,今晚算是見識到了,我說是否因為鄉長帥氣,才被選派出來,一堆老頭兒急忙說是!下午六點,這些人開始玩起麻將,原來我們正在鄉長的會議室休息,而這些人都是鄉長的職員,書記、行政官、司機等等,下班時間後,上班地點成了遊樂場,煙、酒、酥油茶,也有人開始煮起麵來。

我們的晚餐是鄉長保鏢領路,帶我們到一間沒有招牌的小飯館,館內也沒有菜單,直接進廚房看有什麼就點什麼吃,鍋子裡還有土豆犛牛肉,饅頭再蒸一下就熱了,順便再點一小壺甜茶,真是甜到不能再甜。館子內人很多,隨著天暗下來,更是一個陰暗擁擠的地方。放眼窗外,龐大的羊群正傍著黑藍的天色要回家,天際下起雪。忙完一天活兒的年輕人,紛紛走進這家小館子,逕自泡起泡麵,呼嚕一餐。回到鄉會議廳,嚐了大夥煮的麵疙瘩,味道出奇好,沒有犛牛肉腥味,還飄散著特殊香味。 十點不到,大夥一哄而散,徒留我倆睡守會議室。

20061106 張達,巴桑家 23.38KM

半夜下了場大雪,世界成了一望無際的雪白,雪花仍不罷休飄落。
夜裡睡的不好,醒了數次,應該是屋裡燒暖爐,氧氣減少;開了窗,冷冽的
空氣吹進屋內,稍感舒坦。大地鋪滿鬆軟的白雪,車輪滾動,塞滿失黏的雪泥。索性就等雪停了吧!再出發。躲在會議室,無聊至極。間歇停雪,年輕人打起雪仗,年紀大的見了手癢也偷襲幾球;高原打雪仗,不比拉薩河邊踢足球輕鬆,隨隨便便就氣喘連連,又要叫又要笑,嘴巴和肺泡都不夠用。而我們的單車,也成了這沒事做的早晨的消遣工具。

下午兩點,鄉長不留情的地送客(這是屬於藏人的直接),天已湛藍,可以一路騎到「張達」沒問題。於是我們也不久留,啟程往最後一個小鎮前進。放眼可及的「下西村」在羊湖的對面,這個對面,我們繞了18公里才到達,這當然只是羊湖的一個小小角落。一路上,融雪濕滑了路面,爛泥混雪卡進煞車間隙,速度不快,也極悠閒。 繞過山腰,再次瞥見羊湖,張達近了。進張達前,天突然黑了下來,起風,瞬間也跟的斜下雪花,打在臉上,分不清是雪花還是刺骨寒風,冷極。突有逃命似的緊迫,只想趕快找個地方安置下來取暖。

村子前一間展望極佳的民房二樓,露出兩張善意的臉孔,問哪裡來?要往哪裡去?於是,我們今晚就住在「巴桑」的家了。一進門,兩隻碩大獒犬猙獰相對,窄梯上了二樓,起居室別有洞天,但尚未修飾完成。爐子下,是初生九天的小獒犬。藏爸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笑臉請喝熱水,不諳漢語,比手劃腳外加微笑的臉,溝通大都靠小兒子「巴桑」,巴桑從拉薩請假回張達,投入幫鄰居蓋房子的行列。


安頓好,風停,雪也不飄了,藍天和斜陽再次露臉,氣溫雖仍極低,還是忍不住下去和路上的小朋友哈拉一番。從不掩飾好奇的藏人,突的聚起又散了。夕陽把影子拉的好長好長,不遠處的羊湖,在少數幾叢枯木之外沈靜著。

友善的一家人,晚餐吃的麵好大一鍋,雖然人數是我們的兩倍,但鍋子是我們的五倍大。早餐更妙,每個人要吃的東西都不一樣,爸爸吃飯、媽媽吃糌粑、兄弟要吃麵,所以各自煮理。這一夜,睡在保暖的客廳兼廚房,巴桑老爹摸了我們的睡袋,決定給每人加上一條自織的毯子,這毯子確實保暖,但重得令人喘不過氣來,不過比起受冷我是寧可重一點。

20061107拉薩,東措 ?KM









今天要翻過4920山口,4400m已是白皚皚雪線之上,5km的路程,要上500m,坡度很陡、雪很白、氣溫很低、身體很不聽話的不舒服起來(奇怪,要長上坡就有狀況!)。路走得很辛苦,車也騎不動,只能推車。雖然辛苦,但是一股「想回拉薩」的意志力撐著,不舒服也要咬著牙推車而上,山口,白雪鋪地,羊湖全貌盡覽,鑲嵌在重重山巒中的羊湖,仍舊藍得清麗脫俗,難以形容。而此刻所駐足之地,似有在冰天雪地的萬重山巒之上。吃過中餐,毫不猶豫的前行,不遠處,經幡飄盪,即將要下降。在此遇著今日首遇的三個藏人及一匹駝馬。

經幡之後,從此一路非常顛頗的下坡到「杰朗學」,一個河谷鄉鎮。高度與地形的急速變化,溫度濕度同時急速改變,我有如鬆一口氣般的慶幸自己置身炎熱的河谷地,遠離可怕的天寒地凍區。 石子泥路,一路下坡,顛得手腕發麻,迢迢長路,漸漸有了沾滿飛沙的路樹,好久不見樹,同時陽光也煞是突然有了溫度。只是,天色漸暗,河谷似乎仍然無限延伸。待看到「貢嘎」來的巴士,才覺得今天回拉薩是有希望的。下午六點半,突然接上縣道101柏油路,影子已在路上拉的好細好長。一輛從山南地區開來的中巴,車上沒啥人,司機停下車喊價,兩人加兩台單車,要價¥100,為了回拉薩,就算被坑,也只好認了。八點半回到拉薩,迫不及待吃肉加青菜去,就像我每段旅程的ending。

2007年3月14日

Dori日記



Dori在2007年元旦前一天來到姊姊(叫做姊姊的媽咪)家。巴掌大的小Dori,靜靜待在A4紙箱裡。眼睛一直沒有睜開,睜開也似乎看不見。靜靜的、呆呆的,探索這個新的世界。因為還沒斷奶,姊姊每三到四個小時就灌奶一次,小Dori不會吸奶瓶,用的是大型針筒,輔以奶瓶。


一週後,粗心的姊姊帶小Dori去朋友家,竟忘記帶奶瓶回來,於是Dori就此斷奶,開始吃固體食物,當然也是用溫開水泡軟,然後爸比再把飼料塞到他嘴裡。


這樣過了幾天,Dori的後腿茁壯了,由後腿稱著,把小臉露出紙箱外,他對世界的好奇,就此展開。但是膽小的Dori,常常把小臉藏在一點都不隱密的地方,露出西洋梨比例的大屁股。


為了不讓Dori太孤僻,姊姊開始帶Dori到處訪友,姊姊的辦公室,是Dori最常去的地方,在那裡認識了兩位乾媽,都好疼Dori;還去了新竹的清華大學草地玩耍,清風吹來,暖陽一照,Dori就會不小心睡著。